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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黑丁与青岛发布者:admin | 日期:2007-12-24

于黑丁与青岛


  黑暗的夜越来越深,睡梦离我们却很遥远。我们的精神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旺盛,投入到文艺的革命时代。
   ——于黑丁

  于黑丁(1914~2001),山东即墨人。1928年,就读青岛市立中学高中文科,在王统照先生指导下,走向文坛。九一八事变后,投身革命。1933年,在青岛参加左联,后又参加中国共产党,一直从事左翼文艺运动。1940年到延安,任延安文艺界抗敌协会理事、秘书长,参加过延安文艺座谈会,并在中央研究院和中央党校学习。后到晋冀鲁豫边区任文联理事、《北方杂志》主编,冀鲁豫土改工作团副团长、工委书记。1948年南下,任《中原日报》副刊主编和中原文协副主席。建国后,历任和兼任中南文联副主席、党组副书记、《长江文艺》主编、中南作协主席、党组书记,中南文化部文艺处长、中南局宣传部文艺处长、中南局文委委员、中南行政委员会文艺委员、党组成员,中共武汉市委委员、宣传部副部长、中国文联二、四届委员,中国作协一、二、三、四届理事。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烙印。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青岛,以山海秀美,文化发达而吸引了大批著名文人、学者客居。如被誉为中国新文学奠基者、拓荒者的王统照;在青岛创作了著名小说《骆驼祥子》的老舍;被毛泽东称为“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表现了“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民主斗士闻一多;在青岛开始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梁实秋;被誉为中国现代戏剧拓荒者的洪深;一对红色文化夫妇萧军、萧红等等,他们促使青岛积聚起厚重的文化氛围,形成文坛鼎盛时期。这一时期,激励了一大批爱好文学的青年走上了中国的文坛,土生土长在青岛的于黑丁,就是其中之一。

早年读书经历

  于黑丁,即墨市苏口村人。他出生的那一年,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日、德青岛之战爆发。战争使人们背井离乡,许多人被迫远闯关东,于黑丁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处在童年的于黑丁,经常听母亲给他讲一些神话故事、民间传说,教育他辨别善恶忠奸、真假美丑,学习立身做人的基本道理,培养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1921年,于黑丁因家庭贫困没有条件进城上学,只能跟一位60岁的族兄读私塾。四年的私塾学习,把他引入古代文学哲学历史之门。
  于黑丁在后来回忆这一段学习经历时颇有感慨:
  这种封建教育,简直把我禁锢得喘不过气来。有一件令我感到愤慨的事至今还牢牢记在心里,这就是五四运动兴起的一股思潮冲向农村,那些被唤起的农民和妇女正在纷纷议论剪辫子和放足时,我就自觉地把自己拖在背后一条长辫子剪掉了,没想到竟遭到我族兄的干涉,他把我叫到他书房狠狠打了我十手板,我左手托着红肿的右手,脸额上沁着汗,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跑回家去。从此,我再也不肯进他的私塾大门。
  正当于黑丁彷徨于人生的十字路口时,他的一位在青岛教会学校工作的族侄辞了职,在村上办了学堂——“民国学校”。在这里,于黑丁开始大量地接受新文化、新思想。鲁迅、王统照、叶圣陶等几位先生的小说,首先纳入了于黑丁的视线。
  阅读新文学作品,使于黑丁有一种新鲜亲切的感受,有一种愉快激动的心情。
  新文学作品,使于黑丁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进一步坚定了热爱新文学的志趣。

文学导师王统照

  1927年夏,于黑丁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青岛胶东中学初中二年级插班生。
  1928年春,于黑丁从报纸上看到一个消息:王统照已经离开北京,全家定居青岛。他除从事写作外,还在青岛铁路中学、青岛市立中学(今青岛一中)任教。
   这消息给于黑丁以极大的鼓舞。于黑丁接受新文学的思想萌芽,是读了大量的王统照的作品后产生的。王统照的小说《沉思》、《春雨之夜》和《湖畔儿语》,是于黑丁最早读过的作品。之后,于黑丁又读了短篇小说《生与死的一行列》、诗集《童心》。本来于黑丁对王统照就产生了真诚敬慕之心,现王统照来青岛任教,能亲耳聆听他的教诲的愿望油然生起。
  同年夏,于黑丁在胶东中学毕业。他怀着强烈而真诚的心愿,报考青岛市立中学高中部文科二年级插班生,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了。
  于黑丁后来是这样回忆他与王统照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开学那天,我吃过早饭,跑到被丛林怀抱的中山公园近旁的学校大门外,心绪不平静地停立在那里。初秋的晨风吹来阵阵舒适的凉意。我迎着阳光普照的诱人的蓝色大海,望着海岸那条伸延而光亮的马路。忽然发现一辆人力车上坐着一个人朝公园这边渐渐逼近了。车上坐着的正是王统照先生,他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哔叽西装,白衬衣,黑领带,头上戴了一顶灰色旧礼帽,帽檐遮着他那削瘦、纯朴、温厚的面孔。眉宇之间又微微透露出安详深沉的表情。他带着一副近视镜,给我留下一种严肃而又和蔼的感觉。他从容不迫地把放在膝盖上的一个黑皮包挟在胳膊弯里走下车。我向他恭敬地问好。他忙止住步,朝我和蔼地笑笑,点了点头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把早已写好的一张纸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老师,这是我的名字,我是文科二年级新考进来的学生,你的大名我早就熟悉了,我读了你不少作品,早想见你一面。”他高兴的和我握握手,这时,他脸上忽然象落了一片红云,歉意地说:“叫你久等了!你家在市里吗?”我摇摇头说:“不,在乡下。”他笑了笑,和我握手:“我们课堂再见吧!”
  这瞬间的亲切晤谈,使于黑丁和王统照开始了师生感情的交融。王统照和蔼的笑貌和温暖的话语一直深深印在于黑丁的心里。
  王统照教课很受欢迎。他除了讲古典文学,还讲外国文学。鲁迅、茅盾、叶圣陶的小说,朱自清的散文,都是他讲课的内容。他言谈朴实,诚恳待人,同学们没有不喜欢他的,无不认为他学识丰富,是一位对青年关怀备至的长者。
   观海二路49号,王统照居住的地方。这是一幢小洋房,房前一方不大的小庭院,在路边上垒起几座小花坛。在这里,王统照接待了众多的文艺界的新老朋友,于黑丁是常客。
  在王统照的关切和扶持下,青岛市立中学几个对文学颇有兴趣又喜欢写作的青年组织了一个文学小组,名叫“无名文学小组”,名字是王统照起的,组长于黑丁,成员有周浩然等。参加这个“无名文学小组”,为于黑丁走进文坛奠定了基础。
  这期间,于黑丁创作了《乡情》,按照王统照的修改意见,于黑丁进行了修改补充,经过王统照的推荐,于黑丁寄给上海开明书店叶圣陶先生主办的《中学生》杂志,不久就发表了。
  这是于黑丁在中学时代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作品发表的喜悦所带来的激情、触发的灵感,一发而不可收。于黑丁又创作了几篇散文和小说,经王统照的推荐,发表在《民报》上。
  1929年9月1日,王统照带领姜宏、杜宇、李同瑜、冰芦、王卓、王玫等文学青年创办了青岛文学史上的第一个刊物——《青潮》文学月刊,王统照任主编。《青潮》月刊因经费困难仅出刊两期便夭折了。
 说起这件事,于黑丁颇有感触:
  《青潮》月刊第一期,我是在当年9月就读了 ,第二期拖到次年1月出版。我们都很关注这个刊物,应该说,那是青岛新文学的园地。这不能不使我想到下期刊物是不是能继续出下去?如果不能继续出版,那对青岛文学发展影响多么大啊。我曾问过王统照老师:“下期稿件是否已经编好了?”他摇摇头,苦笑说:“办个刊物谈何容易?难呀!不到绝望时还是争取生存下去,文学这条路是不平坦的,要在不断斗争中发展壮大。
  王统照战胜困难和充满自信的勇气,使于黑丁增强了对生活的信心。
  《青潮》月刊,是青岛市立中学的校刊。但是,在当时它所起到的作用、影响,已超出了校刊的范围,成为青岛新文学界的旗帜。
  1930年暑假,于黑丁由于家庭原因,到了东北,考取了张学良在沈阳办的同泽学校文科三年级插班生。
  1931年暑假,于黑丁毕业还没有离开同泽学校,这时“九•一八”事变爆发,他深夜从炮火中逃出沈阳,经过千辛万苦,历经约一年的时间,于1932年夏回到青岛。
  此时的于黑丁,已经失去生活来源,只有投靠王统照了。王统照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
  希望之光是新燃起的一支风雨中的白烛;
  这时代,
  火与血烧洗的地方是待燃的烛台。
  这是王统照《这时代》诗篇中的两句火焰般的名句。诗中对未来的呼唤和希望,激起了在困境中的于黑丁继续斗争的希望。于黑丁预感:这希望之火必将燃遍大地。

参加青岛左联小组

  1930年3月,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这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文学组织。它继承了五四运动以来新文学发展的经验,制定了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服务的文学理论纲领,提倡文学大众化,团结和组织进步作家,反击国民党反动派文化“围剿”和推进革命文学运动。这一组织汇聚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巨匠,如鲁迅、茅盾、瞿秋白、老舍、叶圣陶等。青岛左联就是这一组织的分支机构。
  说起青岛左联,不能不提起两个人物,一个是俞启威,另一个就是乔天华。俞启威,时任中共青岛市委宣传部部长,是青岛左联领导人之一。他是不久后爆发的震惊中外的一二九运动的重要领导人之一,建国后曾任天津市委书记和机械工业部部长等职。
  乔天华,20世纪30年代青岛党组织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时任中共青岛市委青年委员和青岛左联小组的党代表。1932年10月,乔天华受党组织派遣,从烟台来到青岛,和俞启威一起领导青岛左联的工作,使这一时期的青岛革命文化运动得到空前的发展。正是俞启威和乔天华这两位青岛文化战线上的先锋人物,介绍于黑丁加入了青岛左联,于黑丁才很快成为了青岛左联的骨干。
  关于加入青岛左联,于黑丁作了这样的回忆:
  1933年,正值我和浩然在追求革命人生理想和探索文学新思想之时。一天的早晨,《青岛民报》(按:青岛《民报》)社一位地下党同志匆匆跑来通知我,叫我晚上10点钟以后不要出门,并且让我告诉浩然同志一定赶到我这里。他没有做任何解释,说完就走了。我一想这准是有重要事情,就赶快设法通知了浩然。这时我公开的社会职务是《青岛民报》副刊主编。晚上,下着蒙蒙细雨,夜色灰暗,路灯黯淡,大街小巷又是那么滑。可是就在10点过5分时刻,出乎我的意料,报社那位同志竟陪着两位陌生来客轻轻走进我这间僻静幽暗的小屋子里。经过介绍,我才知道这两位来客一位是地下党市委宣传委员、剧联党的书记俞启威;一位是市委青年委员、左联党的书记乔天华。报社那位同志介绍完了说了一声他到楼下望着,有情况上来告诉我们。我们开始了谈话。俞启威和乔天华详细了解了我和浩然的工作和学校情况,问了问我们对当前国际和国内形势的认识,对如何开展文学工作的意见。然后,他们简单地介绍了目前开展对敌斗争的情况,并决定吸收我们参加左联。
  1933年,是中国文学的丰收年。继茅盾先生长篇巨著《子夜》出版之后,王统照先生的长篇小说《山雨》也问世了。这是文艺界的大喜事。然而,出版不久,却遭到国民党反动当局的禁售,后由开明书店交涉,经删去四章后,始得发行。因此,作者被列入黑名单,时刻有被监视的可能。国民党反动当局这种践踏出版言论自由的粗暴行为,引起文艺界和出版界的强烈反对。青岛左联为庆祝《子夜》出版而召开了座谈会之后,又为《山雨》的出版召开了座谈会。为了避开鹰隼们的耳目,这次会是在青岛郊外山上开的。对《山雨》能在当时白色恐怖的环境中争取到生存的权利,大家认为这是人民进步思想斗争的胜利,《山雨》是王统照先生的代表作,是他创作历程进入新的历史阶段堪称具有重要社会意义的时代写照。
  于黑丁为使左联小组成员及时读到《子夜》而写信给茅盾,得到了茅盾的赠书。此事已经成为岛城文学界的美谈。因为于黑丁在左联的突出表现,受到了青岛地下党组织的关怀。1933年,由乔天华介绍,于黑丁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山雨欲来风满楼”。青岛,文化界的风雨到来了。
  《民报》,实际上是青岛左联活动的中心。参加左联活动的主要骨干有于黑丁、俞启威、乔天华、杜宇、姜宏、王灵菲、刘西蒙、周浩然、郭锡英、彭也夫。
  当时左联处于白色恐怖的环境下,工作相当艰苦,地下党也经常遭受破坏,在形势越来越恶化的情况下,《民报》终于遭到大搜查,青岛警察局密令逮捕姜宏,但由于地下党事先得到消息,《民报》和姜宏也早有准备,很快采取相应的对策,姜宏离开青岛,敌人扑了个空,没有得到任何“罪证”。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俞启威和乔天华找到于黑丁,市委决定让于黑丁接替姜宏的工作,主编《民报》副刊,并让于黑丁到王统照那里,把目前形势的变化情况转告他,要他注意安全。
   当王统照听到于黑丁的情况介绍后,对于黑丁说:“呵,姜宏已经离开了报社,这就好!”
  于黑丁说:“老师,敌人这次行动早有预谋,我想,他们可能正设法追捕姜宏,还是要提高警惕。考虑到你的安全,我们不准备和你多接触,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来通知你,青岛这些文艺青年大多数是你的学生,我们决不辜负你的教导。现在报社由我代替姜宏的工作,我刚接手,稿件还有困难,请老师支持。”
  王统照满口答应说:“这没有问题,我三两天就给你抄点东西,你来取吧。”
  王统照按时交稿了,是从他正写的长篇中抄了两章,署名剑三。
  初次踏进报界的于黑丁,满腔热情地投入了工作。这时期的《民报》副刊,每天都有题为《文艺》的专栏。于黑丁除了编辑社会上的来稿以外,也以“于敏道”、“于雁”、“于睿”等笔名写些小说、散文,在报上发表。另外,于黑丁还约请青岛大学的学生编辑《文艺》,请社会上的进步人士编辑《钟刊》,每周一次刊登在《民报》副刊上。紧张繁忙的编辑工作,不仅锻炼了于黑丁的写作能力,也使于黑丁结识了一批热爱文学的进步青年。
  加入青岛左联后,于黑丁和同志们一起学习进步书籍,讨论、传播革命理论和进步思想。在周浩然的提议下,成立了由周浩然、于黑丁、彭也夫、姜宏、林映等组成的《汽笛》文艺社,编辑出版了文艺周刊《汽笛》。
  《汽笛》,是左联青岛小组出版的唯一刊物,主要成员是土生土长在青岛的作家。
  《汽笛》,象征革命的号角,表达着宣传真理、唤醒民众的希望和决心。
  《汽笛》,像一把匕首,刺进敌人的心脏。
  《汽笛》的出版,在群众中产生了积极影响。中共青岛地下党组织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派乔天华亲自指导《汽笛》的编辑工作。这些活动,激怒了国民党青岛反动当局。他们逮捕了文艺社的部分成员,通缉于黑丁等成员,查封了《汽笛》文艺社。于黑丁被迫于1935年初转移到北京。从此,他以加入青岛左联为契机,踏踏实实地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留下了一串闪光的足迹。

  主要参考书目:
  《周浩然烈士文集》,即墨市档案局编,青岛出版社,1995年7月。

来源:《璀璨的文苑——文化名人与青岛》(作者:罗春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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