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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军与青岛发布者:admin | 日期:2007-12-24

萧 军 与 青 岛


  我于青岛曾有过三度去住因缘……已经是45年过去了。这中间尽管我东飘西泊,也还并未忘记这个我曾经几次居留过的美丽的山岛,它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和深深的感情。 

 ——萧  军

 

“观象山麓秋暮天”

   “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青岛青青的山角时,我们的心才又从冻结里蠕活过来……‘啊,祖国’我们梦一般地这样叫了。”这是1934年6月15日萧军、萧红从哈尔滨来到青岛时发自肺腑的呼唤。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亡。1934年,日寇铁蹄践踏下的哈尔滨,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白色恐怖日趋严峻,爱国人士时遭逮捕。萧军和爱侣萧红以笔作枪,向侵占家乡的强盗作了有力的控诉和反抗,处境非常危险。因此,他们决定离开哈尔滨。此时,先他们离开东北、已到青岛的好友舒群给他们写信,建议他们也来青岛。于是,萧军夫妇乘火车奔赴大连,又搭日轮“大连丸”号抵达青岛。码头上,舒群和他的妻子倪菁华正在迎接他们的到来。老友重逢,悲喜万分。
  二萧先住在舒群岳父的公馆里,然后搬到观象一路1号,即观象山上一座用石头砌成的面海二层小楼,和舒群夫妇比邻而居。
  萧军曾写道:
  青岛是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和纪念的地方。1934年夏天,我们从哈尔滨出走以后,于当年的端午节前一日到了青岛……我们就在观象一路1号一所石块垒成的二层小楼的下部租了两间房子:一间由舒群夫妇居住,一间就由我们居住……我的《八月的乡村》和萧红的《生死场》就全是在当年——1934——秋季间,完成于这所小楼里面的。后来,我由楼下面又搬到楼上有“太极图”那间突出的单间居住了。
  在青岛,舒群夫妇帮助萧军夫妇安了家,在生活上给予他们莫大帮助,这朋友间的深情厚谊,使萧军念念不忘。1979年4月16日,萧军在《赠舒群诗》的小序中说:“……缘1934年我和萧红与彼夫妇曾共居于青岛观象一路1号故也。”诗中写道:
  患难交情五十年,濒经生死又开颜!
  松花江畔飘蓬日,观象山麓秋暮天。
  骨月情亲薄四海,合离几度唱阳关。
  相逢此夜庸何易,杯酒衷肠话惘然。
  萧军在青岛时的朋友张梅林曾经这样描述萧军当时的情况:“三朗(即萧军笔名)戴了一顶边沿很窄的毡帽,前边下垂,后边翘起,短裤、草鞋,一件淡黑色俄国式衬衫,加束一条皮腰带,样子颇象洋车夫……”
  刚来到青岛,萧军立即被青岛这“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美景吸引住了。他曾写道,“有碧油油的海水,翠叠叠的群山和树林”,“看:那山,那树,那红瓦的洋房”。“萧军打开窗子,就可以两面看海,扑面而来的海风,微带一丝海腥味,新鲜凉爽,沁人心脾。……萧军仿佛梦幻般走进美丽的童话世界……”可是,不久他就惊醒了,发现这里也有国民党反动派和山东军阀的白色恐怖统治,生活在这美丽岛城中的人们也是充满着苦难的。在当时写的散文《好美丽的地方》中,萧军说:
  赞美,我只是赞美!在我到青岛的第五天,我还是在赞美它。可怜我这颗赞美的心,在第六天上就被一只锤子敲得粉碎!我知道了这也和别的都市一样,充分具备着别的都市所具有的“不美丽”啊!──有人做马,有人拖人……
  在他写的《期待着》的诗中,他把这种惊醒后失望的心情表达得更为淋漓尽致:
  归来了。
  这是我的祖国,我的母亲!
  在那里:
  有鞭挞,有辗轧,有──
  有无限际的屠杀……
  这里也是一样?
  我的祖国,我的母亲!
  ──对于劳苦的兄弟姐妹﹖
  在那里:
  有罪恶,有不平……
  有盈街的乞丐,
  有漫天的哭声……
  这里也是一样?……
  我的祖国,我的母亲!
  这首诗歌深刻地反映了祖国大地千疮百孔的黑暗现实,强烈地控诉了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滔天罪行。爱国之情,溢于言表!但是,面对青岛山海钟秀的风光,萧军没有忘记自己流血呻吟的家乡,更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他要工作,要写作,要战斗!

“怒向刀丛觅小诗”

  萧军怀着悲愤的心情在《咬紧颚骨》中写道:
  步行的日本军官们过去了,
  他们每个也是挟着女人。
  谑浪,酒臭,和肋下那些长刀的唧语,
  却和成了‘批霞娜’的美韵!
  我咬紧了颚骨──
  他们无所见地经过我的身旁。
  悲哀变成铁的仇恨,
  眼泪变成黑的血浆!
  20世纪30年代的青岛,对萧军来说,并不是避暑度假的胜地,而是一个很独特的城市,一个激烈搏斗的战场。当时,“担任青岛市长的是北洋军阀海军司令沈洪烈。他搞假民主,实行宪制,将全市划分为几个区,设立了区公所……共产党的活动当然更受到限制”。在如此白色恐怖统治下,中共青岛市委一如既往地领导青岛人民进行着可歌可泣的爱国反帝斗争。
  1933年初,中共青岛市委派乔天华担任中共青岛市委青年委员和青岛左联小组的党代表,负责组建了青岛市的左翼作家联盟,成员有于黑丁和周浩然等人。同年秋天,党又派来孙乐文(当时名叫孙朋乐)开办了荒岛书店作为外围组织,党的一些重要会议经常在这里召开。这家书店主要经营新文学图书,店面不大,新文学书却不少,是开架售书,并设置了几把椅子,供读者坐着看书。为了在政治和经济上加强荒岛书店的影响,由孙乐文出面,争取青岛市大银行家的儿子、他的同学宁推之出任书店经理,利用他在上层的社会关系,掩护书店开展革命工作。
  1934年初,中共青岛市委遭到敌人破坏,荒岛书店却未暴露。不久,中共山东省委派舒群的同学高嵩来青岛担任市委书记,重建市委组织,继续开展斗争。新市委指示孙乐文以荒岛书店的名义,承租了《青岛晨报》,作为党的另一个外围组织。荒岛书店实际上既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又是党领导下青岛左联的活动地点之一。
  倪鲁平是舒群的妻兄,时任社会局劳动股科员,曾是国民党党员,但在实践中认清了国民党的反动实质,毅然脱离了国民党,积极学习有关革命书刊,思想进步。在倪鲁平的介绍下,萧军以刘均或刘军的名字在《青岛晨报》担任副刊编辑,以维持生活。萧红则为《青岛晨报》每周编一期《新女性》周刊。
  当时,青岛有七八家报纸,《青岛晨报》是最小的一家,但在“宣传抗日爱国有罪”的白色恐怖下也无法公开发表进步文章。萧军“一边编刊物,一边写些散文和诗歌,倾诉自己对家乡故里亲朋的怀念,控诉日本侵略者的罪行,揭露了国民党反动当局统治下的黑暗现实。如《好美丽的地方》、《消息》、《祷告》、《怅望》、《鞭挞自己》、《好轻松松的……》和《秋叶》等”。
  定居下来后,心情舒适了,又加上刚来时事情不多,萧军编完稿件后,就到树木葱茏的大学山、栈桥、海滨公园和水族馆等地去玩,玩热了,就跑到汇泉海水浴场(今第一海水浴场),在碧色的大海里畅游个痛快。为了充实自己,他也经常到荒岛书店和市立图书馆(今青岛市图书馆)去看书,萧军曾说:“夏天我常到海水浴场洗海澡,从我们家到海水浴场,来回都要经过荒岛书店的门前,常到里面看看,喝杯茶,有时还要吃个西瓜。”
  这时,《青岛时报》上有个《海光》周刊,发表一些不错的文章。萧军经常看《海光》周刊,但并不知道“海光”是党的“左联”领导的组织,也不知道吕福田(即吕吟声)是编辑。
  萧军利用编辑副刊的工作,也结识了一些进步的青年文艺爱好者,其中包括以后成为著名文学家、电影艺术家的黄宗江和后来担任新华社副社长的李普。黄宗江、李普当时都是青岛市立中学(今青岛一中)的学生,李普在高中,黄宗江在初中,面对反动派的黑暗统治和人压迫人的社会制度,他们便用文学的形式来抨击、控诉。当时,黄宗江住在东方市场对面黄县路6号(今黄县路12号,即老舍公园)的楼上,经常到荒岛书店买书或看书。由于他看的都是些进步书籍,这引起了孙乐文的注意,遂主动与他交谈,成为了朋友。
  一天,萧军也在书店里,孙乐文就把黄宗江和李普介绍给他,互相认识。交往中,他们也谈论当时的文艺运动、文学创作,逐渐熟悉起来。李普要求在《青岛晨报》编一个面向青年的周刊,经萧军联系,报社总编同意了。于是,开辟了一个周刊,名叫《黄金时代》,专门发表中学生的文学创作。
  在担任《青岛晨报》副刊编辑期间,萧军和舒群等好友经常在一起谈论文学创作、文艺运动,也表达了对共产党的向往。
  中共青岛市委对他们的文艺活动采取了支持的态度。1934年6月28日,高嵩在向党中央写的一份工作报告中说:
  ……十二、十三日,成天价有个脱离国民党而现在仍然当社会局劳动股科员的A君来谈话。他自以入不了我党为恨,但无论如何,我们只以民众的形式来观察他,他对他的弟妹也都强迫学习马列主义。他的妹子只能念书,他的妹夫整天价谈着文艺。对于他们这一团知识分子,我们决定一面监视,一面训练,决定允许他们的要求──开展左翼作家的组织,同时准备发行一种文学刊物。
  “……这里的A君就是倪鲁平,他的妹子即倪菁华,他的妹夫即舒群,‘这一团知识分子’亦包括萧军、萧红在内。……可以看出,他们当时的活动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的,虽然用了‘一面监视,一面训练’的句子,但‘允许他们的要求’。当然这一切,当时二萧并不知道”。在这个报告之后,倪鲁平即被吸收入党。而萧军等人在地下党的关怀下,满怀热情,从事进步文艺活动和文学创作,用手中的笔作投枪匕首,同国民党反动派作着坚决的斗争。

“勉从一笔写丹心”

  1934年10月22日,伴随着黄海奔腾咆哮的涛声,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最成功地描写东北人民抗日斗争的力作之——《八月的乡村》在青岛诞生了。
  早在哈尔滨时,萧军已经开始构思并动笔创作这部长篇小说了,部分稿子在所乘来青岛的“大连丸”上险些被敌人搜去。在青岛生活安定下来后,萧军便拿出了自己用生命保护过的素材和原稿,开始续写东北人民抗日斗争的英雄壮举。“3000万人民的抗日呐喊,烈火狂飙般的悲壮斗争场面,如海潮一样在他的眼前映现。他要为高举着红旗在满洲斗争的弟兄们高歌,他要为在敌人、敌人的走狗和‘姘妇’们的夹攻下斗争的人民高歌,他要为不甘心做奴隶的人民发出最响亮的声音!”他勤奋地笔耕着。
  1934年10月22日,萧军写完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这部小说是抗战文学的奠基性作品,“是抗联烈士、抗联第一军宣传部长傅天飞与共产党员舒群向萧军提供素材,由萧军结合自身军事生活的感受进行创作的”。小说以东北磐石一带抗日军民对日本、伪满军队的艰苦斗争为题材,展现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北军民可歌可泣的抗日斗争画卷,表现了抗日军民的爱国主义精神和舍生忘死的革命精神。但是,萧军对这部作品不太满意,觉得没有抗联生活的亲自体验,作品写得不是很完美,缺乏深度。有好几次,他想把《八月的乡村》原稿付之一炬,多亏萧红及时劝阻了他,安慰了他,鼓励了他。在《〈八月的乡村〉后记》中,萧军写道:“感念已故的萧红,她那时代我辛苦地缮清原稿,并给我以决定性的鼓励!因为自己写完这小说后,心情很坏,不满意它,曾想焚毁,或者重新写过,是她阻止了我,才得和读者见面,才得流传到今天。”
  萧军《八月的乡村》,因为有着深厚的生活基础,而这时在青岛地下党的关怀、教育之下,又有了一定的思想高度,使得这篇小说成为现代文学史上的代表性作品。可是,处在白色恐怖统治下的偌大个青岛,抗日作品的出路究竟在何方?世事艰难,文海迷茫,萧军非常苦恼和焦灼。
  当时,青岛地下党通过倪鲁平等人联系着萧军等人,萧军也经常到荒岛书店去,他与孙乐文有着共同的语言,也有着较多的往来。当萧军同孙乐文谈到他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苦于无法出版时,孙乐文建议他直接给鲁迅写信。孙乐文的话使萧军就像在沙漠中遇到了清泉,眼前豁然明亮:对,自己对鲁迅先生仰慕已久了,找他试试看。萧军曾写道:
  ……孙乐文说,他在上海内山书店见过鲁迅先生,这就引起我给鲁迅写信的动机。我问,把信寄给上海内山书店,鲁迅先生能收到吗?孙乐文说可以,不妨试试看。鉴于当时政府当局对新文化运动采取镇压政策,为了安全起见,孙乐文建议我把通讯地址落在荒岛书店。这样万一发生了什么问题,当局追究起来,他可以推脱不知道,是顾客没有经过书店同意随便写的。我同意他的意见,就冒险给鲁迅先生写了第一封信,用了‘青岛广西路新4号荒岛书店’的地址。 当时我在青岛常用的名字是刘军或刘均,在给鲁迅先生写第一封信时,我第一次用了萧军这个名字。
  萧军在回忆写给鲁迅的第一封信的内容时,说:“50年前我在青岛时,还是一个刚踏上文坛不久的热心青年,我在信中大概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作为一个决心投身新文化运动的青年,当时应干些什么;一是想请鲁迅先生看看我和萧红已经完稿的《八月的乡村》、《生死场》。”
  信寄出后,萧军对鲁迅的回信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因为并没有把握信能被鲁迅收到,即使鲁迅能收到,但他肩上担负着繁重的历史使命,恐怕复信也不会很快。但鲁迅很快写来了第一封回信,这也是鲁迅寄到青岛给萧军的唯一的一封信(现存于北京鲁迅博物馆)。信中说:
  萧军先生
  给我的信是收到的……
  来信的两个问题的答复是──
   一、不必问现在要干什么;只要问自己能做什么。现在需要的是斗争的文学……
  二、我可以看一看的,但恐怕没工夫和本领来批评,稿可寄……
  当孙乐文把信转给萧军时,他和萧红喜出望外,拿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有着难以克制的激动与快乐。正如萧军所写:“我们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处境,那样的思想和心情状况中而得到了先生的覆信,……就如久久生活在凄风苦雨、阴云漠漠的季节中,忽然从腾腾瀼瀼的阴云缝隙中间,闪射出一缕金色的阳光。这是希望,这是生命的源泉!又如航行在茫茫无际夜海上的一叶孤舟,既看不到正确的航向,也没有可以安全停泊的地方。……犹如从什么远远的方向照射过来的一线灯塔上的灯光,它使我们辨清了应该前进的航向,也增添了我们继续奋勇向前划行的新的力量!”在沉沉黑夜里,萧军遥望到了灯塔的明亮光芒。
  接到鲁迅先生的信后,萧军把萧红《生死场》的抄稿和二人在哈尔滨出版的小说散文集《跋涉》附了一封信,一起寄给了在上海的鲁迅。当时,萧军的《八月的乡村》虽然也写完了,但是没抄清,所以就没寄出。
  就在这时候青岛党组织遭到了严重破坏,市委书记高嵩和舒群、倪菁华、倪鲁平不幸被捕。中秋节那天,舒群夫妇邀请萧军夫妇一起到其岳父家里过节,二萧因事未去,幸免被捕。萧军既是《青岛晨报》的副刊编辑,又是舒群的密友,孙乐文不能不担心他的安危,便迅速找到萧军,要他们立即离开青岛。萧军曾写道:
  一夜,孙乐文把我约到栈桥,给了我40元路费,并嘱我们应及时离开青岛。我与萧红得此消息后,即约同朋友梅林,躲开了门前派出所的警察和特务的监视,抛弃所有家具,搭乘了一艘日本轮船的四等舱逃离前去上海。此时正秋风苦雨时也。
   事情紧急,萧军立即给鲁迅先生去了一封信,告知他不必回信了,他们马上就要到上海去避难。萧军后来说:“我们由东北哈尔滨好不容易逃出,才到了青岛,所谓‘怀着鸟一般的欢心,火一般的爱’,投向了祖国的怀抱,踏上了祖国的海岸……满想在这美丽的、安静的山岛上生活、工作一个时期,谁知道还不到半年,又得重作逋客生涯,逃离而去!……到上海去,又将是怎样的一条荆榛道路和艰苦的生活在等待着我们呢?这是难于预卜的。但是在当时出走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11月1日,二萧乘坐日轮“共同丸”号匆匆离开青岛,直奔上海。
  从6月15日抵青到11月1日离青,在不到5个月的时间里,二萧办报、写作、从事紧张的文艺斗争,并获得了创作的丰收。这在他们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对于这段难忘的时光,萧军曾回忆:“……我续写《八月的乡村》,萧红写《生死场》。每于夜阑人静,时相研讨,间有所争,亦时有所励也。”
  萧军到上海后,见到了他仰慕已久的鲁迅先生。在鲁迅的支持下,《八月的乡村》得以出版,该书是鲁迅主编的《奴隶丛书》之二。鲁迅亲自写了序,其中说:
  ……我却见过几种说述关于东三省被占的事情的小说。这《八月的乡村》,即是很好的一部……然而严肃,紧张,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土地,受难的人民,以至失去的茂草,高粱,蝈蝈,蚊子,搅成一团,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和活路。凡有人心的读者,是看得见的,而且有所得的。
  《八月的乡村》出版后, 萧军在文坛上一举成名。以后,这部小说被评为新文学运动第二个十年(1927~1937年)最优秀的长篇小说之一,多次重印。1978年,香港再一次重印时,萧军题写了一首诗:
  四四年前碧海滨,勉从一笔写丹心。
  三千里外家何在?亿万黎庶国待存。
  诗中“四四年前碧海滨”即指1934年在青岛。
  他在这首诗的注中写着:“距今44年前,这小说在1934年秋写成于青岛。”所以,《八月的乡村》是萧军第一次来青岛最大的纪念。

碧海青山怀旧踪

  1936年6月,萧红去日本生活、写作。萧军留连青岛的环境,于8月又只身第二次来到了青岛。“当时适值学校放暑假,萧军住在山东大学东北角一座二层宿舍楼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树叶声和蝉声。萧军去游泳,又去游崂山。1934年因生活所累未能去过崂山,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
  萧军这次来主要是写作。他回忆说:“在青岛我大约住了有两个月,由于没有什么外来的干扰,感情、思想上也没什么波动,因此写作进行得还很顺利。除开写完了《第三代》第一部的后半部分,把第二部基本初稿也写完了(约10几万字),还写了《邻居》、《水灵山岛》两篇散文,他们全是取材于青岛的。”
  《邻居》、《水灵山岛》虽然是萧军于1936年创作的,其内容却是回忆1934年在青岛的工作、生活的。“《邻居》写了观象山麓观象一路1号的邻居;水灵山岛,现在叫灵山岛,当时属于青岛,每天有班轮往返。两篇散文都收入在《十月十五日》小说散文集中,1937年出版”。《第三代》也是于1937年2月出版。“萧军这次在青岛,而萧红远在日本,两人通信频繁,后来萧军把这些信件辑起来,加以注释出版,题为《萧红书简辑存注释录》”。
  1936年萧军在山东大学潜心写作长篇小说《第三代》,因时值暑假山大图书馆不开放,他只好到市立图书馆去看报纸、杂志,发现《青岛时报》上已经没有了《海光》文艺周刊。同朋友们说起来,朋友们给他介绍了原《海光》的编辑吕福田。在吕福田的陪同下,他们一起去了博山煤矿,深入矿下巷道,体验了旧中国煤矿工人的工作和生活,后来萧军写下了《四条腿的人》。1985年,萧军曾说:我是青岛图书馆的老读者。
  解放后,1951年夏天,萧军带着儿子萧鸣第三次来到青岛,主要是看望他的老朋友方未艾,方未艾当时在山东大学任教。
  “1986年夏,萧军第四次来到青岛,几年当中他去过几个国家和国内许多城市,终于又来到他日夜思念的青岛”。这次萧军是应邀来青岛讲学,下榻汇泉宾馆。昔日在青岛生活、工作的景象,又涌上了他的心头。“每次来青岛都有感触”,他不胜感慨地说:“前几次都是流亡客,唯有这次感触最深,心情也最好。”他在海洋大学讲课,受到热烈欢迎,他对海大学子们说:“你们要努力超过我,超过老作家!”他重去了故居观象一路1号,像一个久别的归人,一步一端地走上石阶。在楼上,他说:“当年,每当我写作累了,便从窗口向外眺望。”
 萧军对记者们说:“青岛成了咱自己的青岛。青岛,正在走向她的黄金时代!”
  他说想创作《青岛三部曲》的小说,没有实现,却写了《青岛怀踪录》的诗,以纪念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序及二诗如下:
  我于青岛曾有过三度去住因缘……已经是45年过去了。这中间尽管我东飘西泊,也还并未忘记这个我曾经几次居留过的美丽的山岛,它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和深深的感情。
  ……我望着《海鸥》月刊封面上那碧波汹涌、白浪排空的大海和那飞翔着的一双鸥鸟,忽然一层泪水竟浮上了我的眼睛!
  啊!那海!
  啊!那双双的海鸥!
  夜深难入睡,灯下漫成小诗二律,借表我对这个山岛的怀念之情……将来如得暇时,甚愿写一篇《青岛之歌》的三部曲也。是为叙。
  一、小楼居处
  云影天光碧海滨,一番追忆一怆神!
  蝉声日永听残梦,鸥影孤帆送远人。
  夜气如磐怀故垒,青灯坐时细论文。
  似真似幻余何有?残简依稀认未真。
  二、栈桥风雨之夜
  栈桥风雨流亡夜,雪碎冰崩浪打礁!
  逋客生涯随去往,荆榛前路卜飘飘!
  青山有约酬何日?碧海辞听旦暮潮。
  掉首卌年思往迹,嬴将华发换霜髦。
  1988年6月22日,具有崇高民族气节、坎坷多艰的著名作家萧军因病在北京逝世。在萧军的生命里程中,他一共四次来过青岛;在他的文学创作生涯中,青岛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他在青岛创作了《八月的乡村》、《第三代》等代表作,奠定了他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也给青岛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
  斯人逝矣,作品永存。海鸥声声,叙说着往日的故事;浪花朵朵,寄托着无限的怀念。萧军与青岛的不解之缘,必定永远铭刻在历史的年轮中……
 
   主要参考书目:
   ①《萧军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馆编。
   ② 丁言昭《访老人•忆故人:听梅林同志谈萧红》,载《东北现代文学史料》,第二辑。
   ③《萧军传》,张毓茂著,重庆人民出版社,1992年。
   ④《萧军评传》,王科、徐塞著,重庆人民出版社,1993年9月第一版。
   ⑤《鲁海文集》,鲁海著,香港华圆出版社,1999年9月。
   ⑥ 萧军:《鲁迅给萧军萧红信简注释录》。
   ⑦《青岛名人游踪》,鲁海编著,青岛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
   ⑧《难忘的历程》胶东篇,山东革命文化史料丛书之一,山东文艺出版社,1991年12月。

来源:《璀璨的文苑——文化名人与青岛》(作者:邱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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